— K.I.D —

故友新知(5)

5.

 

史蒂夫最终还是改变主意答应了这次约会。

他并没有巴恩斯的联系方式,但他记得莎伦来访那天曾经和娜塔莎交换过电话号码。见史蒂夫来要莎伦的号码,娜塔莎表情相当欣慰。

亲爱的队长,你终于开窍了。我就说嘛,不能让女孩子等太久,也该轮到你主动出击了。

史蒂夫笑得很尴尬,他不能告诉娜塔莎,这次约会让他思前想后的人并不是莎伦,而是巴恩斯。那天傍晚的谈话之后,他依然无法相信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巴基会爱男人。在青春期的那些年里,他们几乎形影不离,一起上学,一起戏耍,一起分享身体成长的秘密,也一起玩着和女孩们真真假假的恋爱游戏——只不过巴基总是更老练的那个。假如巴基喜欢的是男人,没理由自己一点儿也看不出来。

史蒂夫还记得在那些四人约会中巴基对女孩们是如何体贴而风趣,那时他经常羡慕又带着点嫉妒地想,自己大概一辈子也学不到巴基的十分之一。可现在巴基告诉他那些都不过是假象,史蒂夫怎么能相信?难道是在他们失去联系的这些年里发生了什么巨变,才让巴基转了性子?

好奇心大概是驱使史蒂夫赴约的最大原因,他必须亲眼看看巴恩斯和那个凯文在一起是什么样子,否则他简直寝食难安。

 

约会那天史蒂夫迟到了,住在对门的单亲妈妈贝丝的儿子不小心被热水烫伤,他帮忙把孩子一直送到了附近医院的急诊部才离开。

换了两趟地铁,气喘吁吁地赶到剧院时,已经过了开演时间。门廊前没几个人,史蒂夫看见最大的那副蓝紫色调的海报下,巴恩斯正和一个男人面对面站着,一边胳膊随意地搭在一处。他认出来了,重遇巴恩斯的那次晚会上,和巴恩斯跳舞的男人就是这位。

他们似乎聊得很开心,远远地也能看见巴恩斯翘起的嘴角。对面那男人小动作很多,不时撩一撩巴恩斯前额的头发,又或者在他腰侧轻拍两下。

史蒂夫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一下子涌向头顶,然后又如瀑布般急速坠下去,让他几乎眩晕起来。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围里,男人与男人的关系无非是剑拔弩张或相安无事,最好的也就是一起去酒吧或是在狗窝般的家里打游戏的朋友,这样的亲昵和柔情却是他不曾见识过的。

呆立了好几分钟后,巴恩斯终于发现了史蒂夫。

快过来!他用力招手。莎伦先进去了,留我和凯文在这里等你。

真是不好意思,临出门前邻居家有点急事。史蒂夫有些别扭地向他们二人走近。

我是凯文,巴恩斯的朋友。凯文落落大方地向史蒂夫伸出手。

他说的是“朋友”而非“男朋友”,这似乎让史蒂夫感觉好了点,于是也伸出了手,极潦草地握了一下便松开了。

我们快进去吧!凯文笑着牵起了巴恩斯的手,示意史蒂夫跟在他们后面。

剧院里光线很暗,凯文一路东张西望地寻找他们的座位,巴恩斯倒是漫不经心。史蒂夫在后面走得很安静,目光一直追随着巴恩斯手腕上金属表带的反光。

终于找到座位了,是第六排最好的位置。凯文拉着巴恩斯让开一点空间,示意史蒂夫先坐进去。对了,他应该坐在莎伦旁边,他们才是今天约会的一对。史蒂夫坐定后,巴恩斯在他身边坐下,右手边是凯文。

这是一出新上演的话剧,主角是个流浪到小镇的年轻人,英俊而又落拓不羁,大半部戏都半裸着身子,饱满的肌肉一块块闪着暖光。

巴基喜欢看这样的男人吗?史蒂夫实在管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。

莎伦倒是看得很认真,巴恩斯偶尔会和旁边的凯文耳语几句,却丝毫也不理会史蒂夫。史蒂夫感到有些无趣,连带着对剧情也没了兴趣。

又不知演了多久,史蒂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胳膊,将手肘搁到了座位扶手上。但他触碰到的不是包裹丝绒的硬木——巴恩斯的胳膊已经在那里放了很久了。史蒂夫唬得赶紧抬起了手,黑暗中只觉得脸都热了起来,忙不迭地向巴恩斯说抱歉。

没关系的史蒂夫。巴恩斯轻笑一声,突然将嘴唇凑近他的耳朵。老剧院就是这样,我猜七八十年前的纽约人要比现在瘦小得多。

耳廓软骨酥痒的触感极其缓慢地抵达史蒂夫心脏时,巴恩斯已经正襟危坐回去很久了。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逃课去看电影,看到精彩处巴基总忍不住拉着他说话,前排的人就会回头骂:别吵,小鬼!

那时巴基总是做个鬼脸,然后凑近史蒂夫的耳朵继续说个不停。

 

戏散场了。凯文和巴恩斯都没有开车来,但莎伦的司机已经等在了剧院外面。史蒂夫礼貌地为莎伦拉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,另一边凯文和巴恩斯已经径自坐上了后座。史蒂夫略一迟疑,也坐了上去。

好在后座相当宽大,他和坐在中间的巴恩斯之间小心地拉开了一段距离,等到车启动一段时间,他才发现那两个人已经亲热地挤到了一起。他们在聊关于刚才那出戏的话题,凯文的右臂松松地搂在巴恩斯身后,修长干净的手指在他肩头随意弹动,另一只手上依然小动作不断,在巴恩斯脸上身上抚弄着。

他们并没有认真讨论剧情演技之类严肃的话题,而是把焦点都放在了漂亮的男主角身上。

詹米,你的眼睛和他很像,下巴轮廓也像。凯文伸手捏住巴恩斯的下巴仔细端详,假如你把头发再留长一点,说不定和他一样好看。

谢谢,但我觉得自己短发更好看。巴恩斯笑道。

这没什么的,史蒂夫对自己说。但他仍然难堪地转过头去,有些落寞地将脸颊贴住了车窗。

你们待会儿打算干什么?莎伦从前座转回头来问。

不等史蒂夫说话,凯文先开口了。我打算送詹米回家,你们俩还有什么计划就随意吧。

史蒂夫扭头看巴恩斯,他依然笑吟吟地,对此不置可否。

那好,我先让司机把你们送到詹姆斯楼下,然后我和史蒂夫再商量。莎伦表示同意。

詹米住在苏荷区,离这里也不远了。

 

很快他们就到了巴恩斯家楼下,房子在一条不太热闹的街上,茶褐色的外墙看起来毫不起眼。巴恩斯和凯文一起下了车,走出几步之后又折了回来,绕到史蒂夫坐的那一侧,示意他把车窗按下来。

史蒂夫屏住呼吸看着巴恩斯,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正专注地凝视着他,史蒂夫觉得这是自己今晚得到的第一个注视。你……你想做什么?

巴恩斯突然笑了,轻轻抬起右手握成拳,我们没事了?

史蒂夫呆愣了几秒,决定投降。是的,我们没事了。他也抬起拳头,和巴恩斯轻轻碰了一下。

这个动作竟然还是如此熟悉,从前他们吵架——往往是因为巴基不小心弄脏了史蒂夫的素描,或是史蒂夫不自量力地和人打架被揍得鼻青脸肿,最后都是这样了结的。这个动作太过轻盈和俏皮,似乎只能用来了结一些无足轻重的争执,而非一场持续了很多年、几乎被史蒂夫视为仇恨的战事。但他没法抗拒巴基的眼神。

那我回去了,你和莎伦好好玩。

随后巴恩斯就真的离开了。史蒂夫突然很想叫住他:不要走巴基,我需要你,我依然是那个布鲁克林街头的笨蛋,这个笨蛋不懂该怎么和姑娘约会,你必须留下来教他。

但他当然不可能这么说。

 

巴恩斯带着凯文回到家里,这是一套面积不大却陈设精致的公寓,墙壁刷成了孔雀蓝,几样简单家具全是浅浅的原木色,搭配的装饰品却又个个色彩浓烈,如此大胆的撞色居然看起来也不刺眼。

凯文也是第一次来,毕竟有些不好意思,索性故作随意地看起墙上那副镶在玫瑰色画框里的炭笔画来。巴恩斯从冰箱里拿出自制的冰球放进玻璃杯,又从靠墙的小酒柜取出一支喝了一半的波本,倒好半杯递给凯文。

不要嫌弃我的公寓小哦。

怎么会?

巴恩斯越过他走到窗边,向下看了一眼,史蒂夫他们的车子早就开走了。

凯文从后面走近,把手搭到巴恩斯背上。你那个老朋友,好像有些恐同啊。

巴恩斯的身体僵了一下。是吗?你怎么会这么觉得?

一晚上他看我们俩的眼神都怪怪的。

是吗?我倒没注意。巴恩斯依然看着窗外。也许他确实有些反感吧,不过我想他已经足够成熟,不至于冲口说出来了。管他呢,他耸耸肩。

是啊,我看你无所谓,所以我也随他去了。不过这年代在纽约还有恐同的老古董,真是对不起他那张好看的脸。

巴恩斯皱起眉头,凯文,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或者莎伦那样,可以从小就不用顾忌他人的眼光。

凯文不明白巴恩斯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,他尝试理解,但也只能模糊地体会到一两分。布鲁克林又不是什么乡下地方,就算不像他一样从小衣食无忧,上最好的学校,但也不至于生得如此古板吧?

片刻的不豫之后,巴恩斯感到有些抱歉。他没权利要求凯文理解布鲁克林的贫民区,理解无法根治霸凌的垃圾公立学校,以及那些以男子气概为荣的街头少年。其实连他自己也并不喜欢布鲁克林,高中毕业后他便很少回去。如果留在那里,他不可能变成今天的巴恩斯,不可能和喜欢的男人在街上自由自在地亲昵,也不可能把自己的住处装饰成这个样子。

不说这些了。他拍拍凯文的肩,这酒还行吗?要不要我再换一种给你尝尝?

不。凯文把玻璃杯放到窗台上,我想尝尝你。

他们接吻了。这个吻是甘甜的、清爽的,像洒着香水的精美信笺,也像混合新鲜奶油的高级水果。但吻到即将向下一步发展的时刻,巴恩斯突然觉得自己想要的不是这个。他想要的吻是带着苦味和辛辣味的,像烈日下破败柏油路的气味,还带着拳头落在脸上鼻血倒流回喉咙的腥气。

凯文,对不起,我们能不能再慢一点?巴恩斯小心地把他推开了一点。

凯文是最有教养的约会对象,虽然不满足却还是立刻松开了巴恩斯。好的,詹米,我可以等你慢慢来。

他没有立刻离开,那样就太没有风度也太没有诚意了。对他来说,一个可以睡的男朋友很容易得到,但巴恩斯毕竟和别人不同。

于是他们又一起看了一部电影,凯文才离开。

 

走到楼下的时候,凯文注意到路边长椅上坐着一个人,白衬衣包裹着的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,走近一看居然是史蒂夫。

我还以为你和莎伦在一起。

呃……没错,我陪她在布鲁克林桥下散了一会儿步,然后她就坐车回去了。史蒂夫显得有些无措。

那你怎么回来了?我记得詹米说你住在布鲁克林。

我……我只是迷路了。史蒂夫撒了个拙劣的谎。

凯文笑了笑,如果你还想和詹米聊一聊的话就上去吧,我猜他还没有睡。说完他就走了。

史蒂夫并不知道巴恩斯到底住在几楼哪一间,他也压根就不想上去。街上行人已经很少了,他重新坐回长椅上,在这个夏夜里居然感到了一阵寒冷。他有些难以置信地交叉双臂抱住了自己。

看凯文刚才那个样子,大概在巴基家里度过了相当快乐的几个小时。史蒂夫不想去幻想凯文的亲吻如何落在巴基的脸颊和嘴唇上,又是如何解开他的纽扣抚摸他的身体,他也不想幻想巴基的床单以及从他唇齿间泄露出来的呻吟,但是见鬼的,过去几个小时里他脑子里想的只有这些。

领悟来得实在太迟了。史蒂夫终于明白,自他少年时代起,巴基带给他的痛苦始终就只有一个主题——嫉妒。不是嫉妒巴基比他好,而是嫉妒巴基的好竟然可以分享给那么多人。那个惊涛骇浪般的十八岁下午也是一样,他惊讶于巴基情愿毁坏他们的友情也要与其他人亲热,他痛苦得心都要碎了,随后便在极度的痛苦之下蒙蔽了自己。

为什么巴基不能只属于他一个呢?为什么要有那些走马灯一样记不住名字的姑娘?为什么要有那些恼人的四人约会?还有,为什么要有凯文?

然而一切都太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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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坑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!

剧情是不是有点老套?但我真的写得好过瘾X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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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-03-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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盾冬